美国在委内瑞拉的矿产资源掘金之旅

一上桌，香喷喷的油菜还未咽下，眼睛已经瞄向了旁边那堆闪闪发光的金子。这正是现在加拉加斯的真实写照。特朗普政府首先握紧了委内瑞拉的石油行业，紧接着又开始关注这个南美国家丰富的地下资源，如黄金、镍、铁和铜——正如一位美国矿业公司的高管在路透社中所说，既然石油被拿下，矿产自然也有途径可循。这一切的发展其实并不出人意料。今年年初，马杜罗被带走的一幕已经为后续的剧本铺垫好了基础。副总统罗德里格斯继任为代总统后，明显对华盛顿的态度变得温和。制裁的放松、黄金交易的授权以及外资进入的渠道接连被打开，而推动局势转变的关键则是一份被特朗普称作“史上最大”的石油协议。雪佛龙也随即宣布将在未来五年内投资70亿美元，将日产量从三十几万桶提高到六十万桶，此举宣告石油这道菜已被尽情享用。

然而在9月初，路透社披露白宫内部正起草一份关于关键矿产的行政命令，这意味着这顿“自助餐”的第二道菜也在酝酿中。美国为何如此迫切？其实账本算得清楚。委内瑞拉政府曾披露过一份矿产资源报告，显示黄金储量近644吨，铁矿石则达到百亿吨，加上数十万吨的镍和铝土矿。华盛顿智库CSIS的评估甚至指出，已知的金矿中可能蕴藏着两千多吨黄金，而铜、钨和钶钽铁矿也在列。全球产业链向电动化、人工智能和军工领域转型，这些关键资源缺一不可。白宫发言人形容这是“一种互利合作”，但在加拉加斯的普罗大众却听出了另一种声音。《洛杉矶时报》近日在委内瑞拉走访时，一位普通水电工就表明，特朗普曾扬言要推翻的政权，如今却被这份丰厚的油气合同“绑架”了。反对派领袖玛丽亚·科丽娜·马查多也一直在抗议，警告不要以民主为代价交换石油。路透社更是直接使用了“现代殖民地”这一术语来形容此局面。

虽然美国资本希望肆意进入委内瑞拉的矿场，但实际操作远比签合同要复杂。首要难题是数据。委内瑞拉所能提供的矿产报告是2018年发布的，2021年绘制的矿产地图基础数据更是来自2009年。储量和资源量的标准不明确，投资者自然心中无所适从，需重新进行勘探。其次，挑战更为棘手。委内瑞拉的矿区大多位于奥里诺科矿业弧，一片广袤的荒地，紧邻圭亚那和巴西的边境。这里长期被非法武装、走私团伙和游击队占领，涉及童工、汞污染、火拼和勒索等问题层出不穷。跨国矿业公司若想进入，首先要回答的问题是：工人和设备如何保障安全。此外，长年的经济危机让基础设施摇摇欲坠，电力系统日渐老化，公路和港口都在失修，油田的复苏依赖外资，矿业的发展则显得更加艰难。华尔街那些做尽调的机构并非愚蠢之辈，按下按钮前必然要反复权衡。

更值得深思的是这盘棋的地理界限。9月，国务卿鲁比奥在拉美展开巡回，先是访问哥伦比亚，之后到达厄瓜多尔和秘鲁，表面上言谈反毒和反非法移民，实际上暗中涉及关键矿产和民用核能的协议草案。委内瑞拉仅是开启这场资源争夺的第一步，整个南美的矿产图景都在被重绘。如委内瑞拉经济学家路易斯·奥利韦罗斯所说，任何基于“门罗主义”而达成的协议，公正性可言不多。一手握紧制裁的大棒，一手递出合同，自始至终，这场博弈的双方就不在一个竞技水平上。事实上，这里暗藏着更大的转变。过去几十年，全球化的主题是争抢市场和价格，现如今的风向转变为争夺资源和供应链的上游。谁能控制能源和关键金属的开采权，谁在未来的产业竞争中便能占得先机。石油是开胃菜，黄金是主菜，后面的镍、铜和铀也没被忽视。这场围绕南美地下财富的争夺战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